本
文
摘
要
就在楚国发生惊心动魄的政权交替的同年，晋国也遇到了问题。什么问题呢？晋国正在逐渐失去诸侯的畏惧和拥戴。五年前晋国的虒祁宫落成时各国纷纷前去朝见，但是从晋国回去后便都对奢侈的晋国有了贰心。
第一个表现出来的就是鲁国，季孙意如在三年前攻取了莒国的郠邑，这是一个信号，一个晋国有可能罩不住底下的小弟的信号。为了向对晋国产生轻视之心的诸侯展 *** 力，就在楚国发生政权大颠覆的这年秋天，晋国决定召集全体诸侯会面，率领诸侯讨伐鲁国。这是叔向的主意，叔向说——不能不向诸侯 *** 。
晋国把这个计划也告诉了吴国。为此晋昭公本年秋天还专程去到良地打算会见吴王夷末，但是由于水路不通，吴王夷末拒绝了晋昭公的面会，于是晋昭公便回去了。跟着，七月丙寅日，晋国在邾国南部检阅军队，装载有甲士的战车多达四千辆，叔向的弟弟羊舌鲋（叔鲋）代行司马一职。阅兵后，晋国在平丘大会诸侯。
诸侯停驻在卫国境内期间，为了向卫国 *** 羊舌鲋故意放纵手下砍柴草的人捣乱。于是卫灵公派屠伯给叔向送去羹汤和一箱子锦缎，并对叔向说——诸侯事奉晋国，不敢怀有二心，何况卫君在君上的房檐下，哪里敢有别的念头？砍柴的人和过去不大一样，谨敢请你阻止他们。叔向接受了屠伯送来的羹汤退回了锦缎，然后对屠伯说晋国有一个羊舌鲋，贪求财货没有满足，就要及于祸难了。叔向给屠伯出了一个主意，让他以卫灵公的名义将锦缎赐给羊舌鲋，就可以解决卫国当前面临的问题。屠伯在得了叔向的“指点”之后，便将锦缎给羊舌鲋送了去，果然还没等屠伯离开，羊舌鲋就已经下令禁止砍柴草的人捣乱了。
平丘之会，晋国方面打算重申旧日的盟约，但齐国方面不同意。于是晋昭公派叔向去见刘献公，并对刘献公说——齐景公不肯结盟，怎么办？刘献公回答说——结盟是用来表示信用的，君上如果有信用，诸侯又没有二心，有什么可担心的？用文辞向它报告，用武力对它监督，就算齐国不同意，君上的功绩也很多了；天子的卿士请求率领周王的军队，“元戎十乘，以先启行”（大车十辆，在前面开路），迟速只听凭君上决定。叔向去向刘献公告齐国的状，刘献公的话归根结底的意思的，齐国不服，那就讨伐它，自己愿意帮着晋国一起去讨伐齐国。
得到刘献公的支持后，叔向又对齐国方面说——诸侯请求结盟，已经在这里了，现在君上不以结盟为有利，我们君上以此作为请求。齐国方面则答复叔向说——诸侯讨伐有贰心的国家，才需要重申过去的盟约，如果都能听从命令，哪里需要重申旧盟？总之一句话，齐国找各种理由和借口不想重申旧盟。叔向便又说道——国家衰败，有了事情而没有贡赋，事情就不能常态化；有了贡赋而没有礼节，常态中就会失去上下的次序；有了礼仪而没有威严，虽有次序也不能恭敬；有了威严而不能昭 *** 严，虽有恭敬也不彰明；不明则舍弃了恭敬，各种事务没有结果，这就是国家败亡的原因；因此明王的制度，让诸侯每年聘问以记住自己的职责，每隔三年朝觐一次以演习礼仪，两次朝觐之后举行一次诸侯大会以表现威严，两次大会之后举行一次结盟以昭示信义，在友好中记住自己的职责，用等级次序来演习礼仪，向百姓表现威严，向神明显示信义，自古以来，未曾缺失，存亡之道，一直由这里开始；晋国按照礼仪主持结盟，惟恐不能办好，谨奉结盟的牺牲将其排放在君上面前，以求得事情的良好结果，君上却说“我一定要废除它”，何必结盟呢？请君上考虑一下，我们君上听到命令了。
叔向向齐国方面强调制度设计的层层关系，从而向齐国表明这样做是国家兴亡之道，进而说明齐国不肯重申旧盟有违此道，实则暗示齐国如果破坏此道，便是在自取灭亡之道。于是齐国方面听了叔向的这番话后害怕了，于是齐国方面答复叔向说——小国说了话，大国加以决断，岂敢不听从？已经知道了你们的意思，我们会恭恭敬敬地前去，时间迟早听凭君上决定。就这样，齐国最终在叔向的斡旋之下答应了晋国重申旧盟的要求。
但是请注意，这一次在平丘举行的诸侯大会，晋国这个老牌盟主竟然要去向周朝廷派来的大夫去告状要主意，这个现象必须引起注意。自从一百多年前晋文公践土之盟称霸以来，你可曾见过晋国要借助别个谁，来确立其霸主地位的？即使是在与楚庄王争霸的时候，何尝有过！虽然刘献公说愿意率周天子的军队帮助晋国讨伐齐国，虽然齐国最后也被叔向说服了，答应重申旧盟，但是晋国的心是虚的。
正因为如此，所以我们才能看到叔向说了下面的话。叔向说——诸侯对晋国产生了嫌隙。那怎么办呢？晋国决定继七月邾国南部阅兵之后，再次向诸侯展示一下晋国的威力。两个月内搞两次阅兵或者说军事演习，除了能说明晋国的军力依然还很强大之外，还能说明什么呢？老虎不需要特意向人亮出它的牙齿和爪子，百兽自然畏惧，而晋国这个诸侯霸主已经需要通过频繁向诸侯亮出它的牙齿和爪子来达到震慑诸侯的目的了，你说说明什么？
八月辛未日、壬申日晋军一连两天在平丘的诸侯大会上检阅军队。第一天的阅兵，晋军只是树起旌旗而没有给旌旗加上飘带，但第二天阅兵时，晋军给旌旗加上了飘带——加飘带的旗是晋军的先锋旗，晋国用这个方法向诸侯传达即将用兵的信号，于是诸侯又都怕起了晋国。
平丘之会上，邾国和莒国向晋国控诉，说鲁国一天到晚讨伐他们，他们就快要灭亡了；还说他们之所以不能给晋国进贡，都是因为鲁国。于是晋昭公决定不接见鲁昭公，并派叔向去拒绝鲁国方面说，诸侯将在甲戌日结盟，晋昭公知道不能事奉鲁昭公了，请鲁昭公不必前来参加结盟。
面对晋国的霸道，鲁国方面孟椒（子服惠伯）也没有客气，直接回复叔向说晋昭公听信蛮夷的控诉，断绝兄弟国家的关系，抛弃周公的后代，那么鲁国也只能由着晋昭公了。孟椒最后说——鲁昭公听到晋国的命令了。
孟椒这话是什么意思呢？晋国作为盟主为了邾国和莒国前来责难鲁国，不让鲁昭公参加平丘的结盟，鲁国不但没有解释，反而谴责晋国做得不对，一二三向晋国一顿开炮，最后的意思就是晋国爱咋滴咋滴，鲁国不怕你！晋国这一次在平丘大会诸侯，本就是为了向对晋国产生轻视之心的诸侯展 *** 力，可现如今在诸侯大会前夕、在晋国已经反复阅兵展示军事实力的前提下，鲁国依然不把晋国当回事，面对晋国不让鲁昭公去参加结盟的通告回复得如此嚣张，所以叔向便对孟椒说道——我们君上有装载甲士的战车四千辆在那里，即使不按常道办事也必然是可怕的，何况他是遵循常道的，有谁能抵挡？叔向还说——牛虽然瘦，压在小猪身上，难道怕小猪不死？南蒯、子仲（公子慭）之忧，难道可以忘记吗？如果凭着晋国之众，使用诸侯的军队，依靠邾国、莒国、杞国、鄫国的愤怒，来讨伐鲁国的罪过，利用南蒯、子仲之忧，什么要求得不到？
叔向这番话一是向鲁国宣告晋国的武力；二是告诉鲁国一个显而易见但是鲁国恐怕一时忘记的大道理，那就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晋国再怎么说如今衰败了，但是对付一个鲁国，还是小菜一碟不在话下的，何况晋国除了自己之外，还有那么多帮手；三是提醒鲁国刚刚经历了南蒯和公子慭之乱，又和近旁的邾国、莒国、杞国和鄫国素有矛盾，在这样的情况下，晋国如果讨伐鲁国，无往而不利。在叔向的提醒之下，鲁国终于害怕了，于是听从了晋国的命令，没敢前去参加结盟。
然后就是结盟的正日子——甲戌日了。晋国方面命令诸侯要在当天中午到达盟会地点，因此结盟前一日，朝见完晋昭公后子产就下命令给外仆，让他们赶紧去第二天盟会的举行地提前搭好帐篷。可是游吉（子太叔）却阻止了准备去搭帐篷的外仆们，让他们明天再去搭。到了晚上，子产听说还没有搭帐篷，就催他们赶紧去，可是等到郑国的人赶到盟会举行地后，发现已经没有地方可以搭帐篷了。
说起这一次子产和游吉陪郑定公来平丘参加诸侯大会，还有一件小事值得说一说。那就是从郑国出发时子产带了帷布、幕布各九张，而游吉则带了各四十张，出发后不久游吉就后悔东西带多了，所以此后每住宿一次，他就扔掉一些帷幕，等到达目的地时，游吉的帷布和幕布就和子产的一样多了。
这两件事说明什么呢？说明游吉缺少远见，所以才会出发时带多了帐篷，到地方后在子产已经预判结盟当日搭帐篷会来不及，因此下令底下的人在结盟头天就去搭帐篷占位置的前提下，他还是不加思索地阻止了下面的人。
言归正传。甲戌日当天刘献公、晋昭公、齐景公、卫灵公、郑定公、曹武公以及莒子、邾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在平丘正式结盟。结盟仪式上，针对进贡物品的轻重次序，子产与晋国方面据理力争。子产说从前天子确定进贡物品的次序轻重是根据诸侯的地位排列的，地位尊贵的贡赋就重，这是周朝的制度，地位低下而贡赋重的是王畿内供职贡的小国；而郑国，子产说，是男爵，晋国却让郑国依从公侯级别的贡赋标准，郑国恐怕不能足数供应，因此子产请求晋国方面慎重考量。子产还说，诸侯之间休兵以友好为事，可是晋国月月都有派去郑国催讨贡税的命令，贡赋没有个限度，小国不能满足要求而有所缺少，这就是获罪的原因。子产最后说——诸侯重申旧盟，是为了使小国得以生存，贡赋没有个限制，灭亡的日子指日可待，决定存亡的规定就在今天了。就这样，子产从中午开始，一直和晋国争论到晚上，最终说服晋国答应了子产的请求。
可是结盟以后，游吉却责备子产说——诸侯如果来讨伐，难道可以赎今日之罪吗？游吉的意思是，子产和晋国为了贡赋的事争执得太过厉害，如果晋国怪罪下来，率领诸侯之师讨伐郑国，郑国就算增加贡赋，也无法赎今日之罪。面对游吉的指责，子产反驳说道——晋国的政事出于很多家族，彼此之间意见不一致，苟且偷安还来不及，哪里有闲暇讨伐别人？国家不和别国竞争就会遭到欺凌，还成个什么国家？
孔子认为子产“于是行也，足以为国基矣。诗曰“乐只君子，邦家之基”，子产，君子之求乐者也”，还说“合诸侯，艺贡事，礼也”。这个评价还是很公道的。晋国多年来对诸侯索求无度，郑国历史上不止一次为这事和晋国求请过。但是，当年晋国势力正盛，郑国只能低声下气地求告，如今晋国开始衰落，所以我们看到子产这一次针对贡赋之事寸步不让，可以说强硬得很。但是从游吉的话里，我们也能知道，晋国再怎么衰落，其实还是挺可怕的。不过，子产不是鲁国卿大夫，晋国可以用牛虽然瘦、压在小猪身上难道怕小猪不死，把孟椒、把鲁国给吓回去；子产却比孟椒比鲁国更清醒，子产深知晋国当前的问题所在，断定晋国已经不可能因为这样事讨伐郑国了；所以子产在盟会上的据理力争，不只是一腔孤勇，更是建立在对对方充分了解之下的应对之策。所谓“知人者智”，子产算得上是一个知人的智者。孔子称赞子产说他是国家的柱石，因为在诸侯盟会中制定贡赋的限度是符合礼制的，子产作为郑国执政，为了国家利益据理力争、寸步不让，而不是一味地屈从于盟主的要求，正是保国守家的态度。子产明白国家的底线在哪里，这个底线必须守住了，正如他对游吉所说的，国家不和别国竞争就会遭到欺凌，那还成个什么国家！所以，孔子才会对子产大加赞扬。
说到这里，我们要针对子产与晋国据理力争时说过的一句话，展开再多说一句。什么话呢？就是子产就郑国是男爵这一句话。通常我们知道，春秋战国有公、侯、伯、子、男五等爵位，如果子产所言不虚，按照这个排位，则郑国已经在郑庄公死后近两百年的时间里，从近于诸侯霸主的地位，衰落到了最低等级的国家。可是，通常我们认为，《春秋》《左传》在记诸侯盟会时的顺序大体便是当时诸侯的尊卑之序，那么这一次平丘之盟，郑定公明显是排在莒子、邾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这些“子”“伯”前面的。那么，又要如果理解子产所说的郑国是男爵这句话呢？关于这句话，古今有几种说法。第一种，根据《公羊传》“春秋伯子男一也，辞无所贬”的说法，伯、子、男是同等级爵位。可是《孟子》有言“天子一位，公一位，侯一位，伯一位，子、男同一位”，从这个表述上来看，明显是逐个降级的，子爵和男爵是同等级爵位，并且是垫底的爵位。还有一种说法，认为子产所说的“男”不是“男爵”之“男”，而是“男服”之“男”。在这种说法里，根据《周礼》的说法，周有九服——侯服、甸服、男服、采服、卫服、蛮服、夷服、镇服、夷服、藩服，自王畿千里之外，每五百里依次为别，服事周天子。从前我们讲过，周王朝所在地称为王畿，王畿千里，然后以王畿为中心，向四方扩展，在王畿以外方圆五百里的地域称为“侯服”；侯服以外方圆五百里的区域称为“甸服”，以此类推，甸服以外方圆五百里则为“男服”，男服比甸服和侯服离王畿远，奉事天子的职贡肯定相对义务就要递减，所以子产才会强调“郑伯，男也”，从而为郑国争取少缴纳贡赋。当然，关于“郑伯，男也”，除此之外，还有一些解释，这里就不再多展开了，有兴趣的朋友可以自己再深入研究一下。
言归正传。盟会结束后，郑定公一行人踏上了回国之路，但是还没等他们到达郑国，就传来了子皮去世的消息。于是子产号哭说道——我完了！没有人为我做善事了，只有夫子了解我。
子产虽然是知人的智者，但是所谓一个好汉三个帮，子产最重要的帮手或者说后台，就是扶他上位的子皮，如今子皮死了，子产失去依靠，所以他才会如此悲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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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言至一百三十六，请移步赵王，因为一篇讲疫情期间心情的文章，上一个号被封
下面链接是引言也就是本文的最开始，请移步赵王：春秋二百九十五年间那些人那些事那个时代（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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