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李玟最好的时候——休息够了，充满了电，有爱在源源不断支持着她向外延伸，她还想真正回归到舞台上，发很多新歌，用歌声去表达自己。

出品 | 博客天下大文娱组

作者｜郭帖

编辑 | 丁宇

47岁的李玟决心真正回归歌坛。在电话另一头，她发出标志性的咯咯笑声，“因为Im not finished，我还有话要说。”

新歌很快就来了。7月24日，电影《独行月球》发布主题曲《你留下的爱》MV，李玟终于再一次为电影献唱。此前，沈腾曾在微博上安利“Co老师”签约华纳的首支单曲《乐园Wonder》，称之为“健身必听”，没想到一个多月后，李玟和沈腾就实现了梦幻联动。

最激动的当然是歌迷，在音乐平台的留言区，很多人写下：“听到‘仰望天空，是你留下的爱，化作星海……’哭了。”音乐响起，还是记忆中悠扬大气、柔情有力的李玟的声音。

实际上，从6年前的《我是歌手》到刚落幕的《声生不息》，李玟每次重回观众视野，总会引发一阵回忆杀。她的唱功依旧惊艳全场，她的舞依旧热辣，她的身材依旧能塞进20年前的红裙，她强大的感染力、旺盛的好奇心、喷涌鲜艳的活力也一往如前，似乎岁月从来不曾改变她。

这当然不是事实。这些年，她抵达过巅峰，却经历了失声的痛苦。在趟过低谷后，李玟用“回到童年”来形容重返舞台的感受——她可以更加纯粹地同这个世界玩。

在那些节目中，她是前辈，有人叫她天后，有人称她为老师，有人叫她姐，有人说她是性感辣妹。但她最喜欢的称呼，还是Coco。李玟对《博客天下》说：“Coco像一只小狗的名字——你可以同她玩，多可爱啊。”

“社牛症”

凡是有李玟出现的地方，气氛总能马上嗨起来。

在《声生不息》嘉宾的最初见面环节，她一走进房间就打破了空气中的距离感，跟所有人打成了一片。嘉宾们要么是她久违的老朋友，要么是渴望结交已久的新朋友。她跟谁都有话聊，跟谁都聊得开心，看到她轻松地“破冰”，弹幕上齐齐飘过一片评论——“社交天花板”。

看过节目的观众，说她是“社牛”。提到这个标签，李玟爽朗地笑了起来，夸赞“这个词太可爱了”！然后略有所思地问：“我社牛吗？”

她解释说，没觉得自己多么“社牛”，《声生不息》中的表现只是因为觉得“大家第一次见面可能会尴尬，所以我就希望把气氛搞得每个人都很轻松舒服”。

搞气氛不是随随便便的事情。《声生不息》邀请了包括李玟在内的16位嘉宾，录制之前，她就已经查了每个嘉宾的资料，她去听他们的歌、感受他们声音的优点，了解他们喜欢什么样的音乐，以便见面时不会冷场——她讨厌这种状况。

与其说她“社牛”，不如说她善于观察和共情，以及真诚地欣赏别人。2020年，《我们的歌》第二季录制的时候，她主动和郑云龙聊起了音乐剧。之后，他们不仅在节目中完美地合作了一首《A Million Dreams》，李玟还去现场看了郑云龙主演的音乐剧《小说》。

这种社交能力辐射辽阔，不仅仅发生在艺人之间，也有生活中的朋友。比如Polly，多年前，她在一档综艺节目中担任艺人统筹，机缘巧合与李玟结识并成了朋友。后来，李玟到上海工作时，经常邀请Polly一起聚餐。

Polly对《博客天下》说：“之前有个热搜是‘李玟的朋友圈’，网友发现她的交际圈有许多的国际巨星，但其实她也有一帮像我们这样的朋友，只要你跟她有过一些共同经历，她就会真心把你当朋友相处。”

在她看来，这可能是成长环境给李玟带来的影响。李玟出生在中国香港，后来在美国生活，出道后又回来发展直到成为被认可的天后，对她而言，多元文化是底色，平等的交流也是底色。

因为工作的关系，在酒店住的时间久了，李玟和保洁阿姨也能相处得很好。有一次，朋友们在酒店房间聚会，结束之后一地果屑，负责清洁的阿姨来打扫时，李玟拦住她，“对不起，对不起，我们自己捡！”阿姨很喜欢她，每次回家都给她带家里自产的鸡蛋吃。

在歌迷记忆中，这位歌坛天后有一种“反差萌”。舞台上她光芒万丈、劲歌热舞，但在舞台之外或是表演间隙，她有时会像个小品演员一样搞怪逗人开心，歌迷因此起了给她起了绰号叫“李玫”——唱歌的时候是李玟，搞笑的时候是李玫。

李玟欣然接受了这种设定，感叹绰号贴切灵魂，“因为我就是很喜欢逗人开心，会想很多古灵精怪的东西去逗人家笑。”

她很珍视自己的粉丝们。录制《声生不息》的时候，她凌晨4点收工，见到外面还有粉丝在等待她出来，她见到大家就嗨起来了，不顾疲惫也要一个个地去聊天。

有一件轶事是，每次有粉丝见到李玟激动地哭，她就会立刻抱住对方，在耳边说：“不哭了，不哭了。”谈起这件事，李玟深吸一口气，她知道这是一种爱，“我知道那种感觉，你见到偶像了会想哭，我完全懂为什么会哭。”

与粉丝交流的时候，她总会想到自己曾经的追星体验。她从小就喜欢谭咏麟，直到现在也是谭校长的歌迷。她在KTV总是唱谭校长的歌，第一次见到偶像真人时也激动到想哭。所以，她懂得与歌迷共鸣。

这份强烈的喜爱源于童年时，那时她跟妈妈哭，“为什么别的小朋友都有爸爸，我没有？”妈妈就打开窗户，让她去看星星，“你找最亮的那一颗星星，就是你爸爸在天上看着你。”

于是她开始有了在黑夜中找最亮星星的习惯，此时谭咏麟的歌曲《爱的根源》正当红，“漆黑的天际，是我的根源”好像冥冥中有所呼应——这首歌陪了她很多年，她知道一首歌、一个歌者能承载的慰藉有多深。

后来，在《我们的歌》的半决赛舞台上，她跟谭咏麟一起合唱了这首《爱的根源》。“那是我最幸福、最难忘的一天！”

在《声生不息》第11期的舞台上，她再一次唱起了《爱的根源》。很多人以为她会选一首“炸起来”的歌，但是她却用这首抒情歌曲唱着父母的爱情故事。偶像的歌手被她重新演绎，评论里说这是月光女神重新点燃的爱。

整体上，李玟是外向的，哪怕是面对陌生人，她也可以热情地与之交谈。在接受《博客天下》专访时，她毫无保留，从最新状态聊到童年回忆，话匣子打开像水龙头停不下来。李玟的声音有感染力，她很容易把兴奋情绪传递开来，就像她自己说的，“我天生很会逗人开心——我喜欢逗人开心。”

但她又有一种内向人格才有的敏锐，可以捕捉到对方沉默停顿中的一丁点微妙情绪：“这个问题我是不是回答得太笼统了？那我换个说法。我再给你讲个故事哦……”

“凭什么说我不可以？”

这个故事跟李玟的小时候有关。

因为出生时腿先出，护士接生时抓住腿将她拽了出来。到了学走路时，妈妈发现她一瘸一拐的，送去医院才发现盆骨与左腿连接处脱臼，只能住院动手术。

在遥远模糊的幼年回忆中，李玟记得自己身处拥挤的儿童病房，耳旁是孩子的哭声，腿上绑着石膏，由一根铁棒固定住吊着，一动也不能动。

手术失败了。医生说，她这辈子是没办法跳舞的。

但腿上石膏一卸，就没人拦得住李玟的选择。她还不会走路时，就会随着音乐摇摆。再长大一点，她听着粤语歌会自己编舞。她跳舞时腿会疼，左腿时常用不上力，但从未视之为障碍。

后来她步入歌坛，以劲歌热舞闻名。她可以排舞8个小时，连编舞老师都看不出她腿有问题——那时她刻意不说，不想被人看轻。

“他凭什么说我不可以？”回想医生当年的判断，李玟有种近乎孩子气的斗志昂扬，“我喜欢跳舞，我就是可以。如果说这是一种缺陷，那我会斗志更强。”

这种“凭什么说我不可以”的斗志，反复出现她的人生履历中。她身上有一股莽劲，不驯服于身体的条件，更不会听从默许陈规。

最初发现自己有歌手潜质，是李玟在美国读高中时期。那时，她跟两个最好的朋友，总在“有回音混响”的女厕所里唱歌，久而久之声名远播全校，被音乐老师邀请去校园音乐会上表演。她选择的歌是惠特妮·休斯顿的《I Have Nothing》，一出场同学们都笑，怎么这个中国女生要唱黑人女歌手的歌？

音乐响起，她一张口，底下一片“wow”，一曲唱完，全场欢呼声。黑人同学开始对她特别友好，还有人跟她说，“你出唱片我一定买。”

这点燃了她的歌手梦想。18岁那年回香港的时候，她去参加香港新秀歌唱大赛，一举拿下亚军，顺利签约唱片公司，在台湾出道。

第一次录歌，她把一首抒情歌唱成了R&B，被制作人叫停，“这样非常不商业，不会有人买的，KTV里跟不上，”她坚持着“这是我的风格”，说动对方冒险尝试。

冒险成功了。在上世纪90年代玉女当道的歌坛，李玟CoCo独树一帜。她形象古灵精怪，唱腔中西合璧，为华语乐坛不断注入欧美流行音乐元素，也奠定了自己亚洲天后的地位。

但她始终还有一面更想打破的墙——就在出道第一张专辑《爱要趁现在》花絮中，尚且名不见经传的她说自己的梦想是——“闯国际”。

“中国有那么多有才华的人，为什么偏偏我们没有在国际歌坛里？为什么觉得中国人只可以打功夫？我做了歌手之后，发现我们有太多有才华的人了，只是没机会。”

1999年，李玟开始进军国际歌坛。她又开始像个新人一样拿着个人资料到处跑，经历过首张英语唱片销量不理想，也被误会是“拉二胡的”，但最终还是成为了第一位献唱奥斯卡颁奖典礼的亚洲歌手。

从当歌手那天起，李玟就养成了每晚复盘的习惯，“想想今天有什么可以做得更好”，她的笔记本上摘抄过一句话，“Good is the enemy of great。（好是更好的敌人）”她坚信：“你不能觉得够了，你永远可以更好。”

这种成功学叙事的另一面，听起来像是一种紧绷感，但李玟从未觉得辛苦，她笑称，“可能是不是每个人都不太一样？我喜欢把自己的极限推到极限。”

这种拼到尽的习惯，让她吃过不少苦头。刚出道的时候，她一度把自己折腾住院，让医生好奇地问：“小妹妹你是做什么工作的？”拍电影《自娱自乐》的时候，她坚持不要替身，自己刚学着骑马就亲身上阵飞驰，结果差点掉下悬崖。她似乎从未害怕，只是为了完成一个镜头，“我当时什么都没有想”。

在舞台上遭遇的一次危机，是在《You & I》演唱会时，地面上的装置打开了，正说着话的李玟一脚踏空，麻痹感瞬间袭来，她的第一反应是“腿断了”，一看，整块肉没了，血流如注，但幸好腿没断，于是先拿卫生纸包上，“来吧，下一首歌!”又唱唱跳跳了两个半小时。

下台那一刻，化妆师打开一看，她腿上全是血，她自己也回过神，“痛死我了，痛死我了。”但在台上她不觉得痛，“我在舞台上是忘我的，忘记所有的一切。我不要后悔，我在台上就是要毫无保留，全部丢下。”

回望这些事情，李玟语调是兴奋的，像经历了一场冒险得胜归来，“我没有后悔任何东西，我想做的全部都做了。”——这是她的人生宗旨。

“根本没有完美”

在登上《声生不息》舞台之前，李玟已经淡出公众视野很久了——许多观众对她的记忆还停留在6年前《我是歌手》第四季。

那段旅程开始之前，李玟经历了一段至暗时刻。2006年，她因为倒嗓彻底失声。对一个歌手来说，这是一个致命的打击，就像是“上帝把他给我的声音拿回去”。

早年过度拼命的后遗症显现出来，在2001年站上奥斯卡颁奖的巅峰时刻后，李玟就发现自己的嗓子出了问题；唱《刀马旦》的时候更为严重；后来，她彻底失声，连正常说话都难以做到——这是她歌唱生涯的转折点：方及而立之年，创造了无数辉煌纪录的李玟不得不淡出歌坛。

“是不是上天告诉我，不要再继续了。”她跟着妈妈一个字一个字唱《月光爱人》，经过2年的时间，慢慢把声音找了回来，但清楚自己身体上发已生了难以逆转的变化。

除了嗓子问题以外，原本可以忍受的腿伤，也随着年岁增长变本加厉，连久站都成问题。医生建议她动手术——但手术有风险，可能会彻底让她离开跳舞。她想了想，最终还是放弃了。

那些年，她放慢脚步，恋爱结婚、回归生活。早年间签约的唱片公司按照“old style”让她保持神秘感，不能随意出街，她连超市都没有去过。但淡出那段时间，她开始重新投入生活，去菜场买菜，去跟老婆婆们聊天，去跟很多人一起跳舞。

然而，倒嗓是一场漫长无比而难以痊愈的博弈，也曾摧毁她面对舞台的信心。《我是歌手》节目组邀约她几次，她都有些顾虑，直到第四季才决心尝试。首演时，她踹掉鞋子、光脚上台，以最舒服的唱歌姿态，成功找回了信心，“我就知道舞台可以治愈我！”

节目的后半程却有了些波折。“我会永远永远记得那个算命的人”，李玟表示“记仇”，当时有篇算命文章预言她节目中后期会自我淘汰——她当然不信，但到了节目后期真的大病一场，全身痛得起不来，针灸勉强医好，支气管炎令嗓子还是“没声”，她在台上只能用高八度假声唱歌，唱完就崩溃了，“我很惭愧，我不该拿这样的表演出来。”

对李玟来说，《我是歌手》的舞台有着不尽如人意的地方，但至少让她可以面对内心。她发现自己还是爱唱爱跳，“我最开心就是去到哪儿，如果可以把一个地方把它弄得很有气氛，大家都很开心 。我希望可以多多的创造美好回忆。”

重登《声生不息》舞台的时候，李玟放下了很多包袱。站上舞台唱粤语歌的那一刻，她感觉，“我高兴死了，这里是我长大的地方，我的童年，太多歌曲是在我脑海里面深刻的印象，一直留在我心里，终于我可以把它唱出来了，圆了一个梦。”

就像很多年前一样，她开始真正享受这个舞台。“因为现在我觉得，真正能够在舞台上做自己了。”

她对舞台有了很多新的思考，从衣服到舞蹈到妆发都有自己的想法，脑海中浮现出清晰的舞台效果。比如《Monica》的舞台故事是由她设计的，她设想着，曾比特是年轻一辈，要先出场去“很free地表演”，让观众视线先聚焦在他。自己在背后橱窗扮演假人，直到曾比特过来问，“Would you be my Monica”，奇迹发生了，橱窗打开，假人活过来。

许多变化是不可忽视的。她开始让编舞老师避免一些角度的动作，“因为腿踢不了”，在可行范围内尽力做到。她开始对完美有了新的理解——“根本没有完美。你觉得完美，别人不觉得完美，所以就尽己所能去做，超越自己。”

在彩排的时候，她每次都累到瘫在地上，助理走过去问她，“这是你今天的ending了吗？”她就跳起来，“才不是！”

渴望表达

去年十月，李玟妈妈拿猫粮的时候，被野猪撞伤。她和两个姐姐在医院里陪着妈妈，一起看了足足四遍《你好，李焕英》，为母女情哭了一遍又一遍。

这是由四个女人组成的家庭。李玟是家中老么，出生前父亲因病去世，亲戚劝过她妈妈“一个女人带三个孩子太累了，把她送走吧。”但最终妈妈还是一个人拉扯大了三姐妹。

如今，妈妈年逾八十，开始有老人病，听不见了，视力也不太好，但是只要看到李玟在电视上唱唱跳跳——最近是在看《声生不息》——依旧兴奋得不行，“好的不得了哦”。

李玟总是在采访中提妈妈，这是对她影响最大的女人，“很强大，也很有爱。”能够将爱不断往外扩散。一段关于妈妈的童年记忆是，她的妈妈作为医生去照顾艾滋病人，给她很大的影响，这个情境使得年幼的她，渴望长大做医生治病救人。

后来她作为歌手去泰国探望艾滋病儿童，就想到了妈妈的工作。李玟跟着他们一起唱歌玩游戏，其中一些孩子已经病得很重了，告诉她，长大了想当医生当歌手。她回到酒店后大哭，因为她知道，这些跟她有同样梦想的孩子，可能没办法长大了。

她告诉那个孩子，“你要继续活下去，好好活下去，活一天开心一天。”这也是李玟自己的座右铭，“你只有这一次机会，你只有这一次机会，你不去好好活着，去运用所有时间做你喜欢的东西，你就白活了，这就是我对自己的想法。”

在疫情期间，她回顾整个人生，越发感觉“I’m not finished，我还有话要说。”这是她最好的时候——休息够了，充满了电，有爱在源源不断支持着她向外延伸，她还想真正回归到舞台上，发很多新歌，用歌声去表达自己。

其中一些表达是关于女人。1998年她唱过一首名叫《美丽笨女人》的歌，但她现在想表达更多的一些东西，“可能是美丽笨女人的的另外一个版本，可能是更加有画面，更加有一个很明确答案，给迷失或者是糊涂的小姐们一个方向。”

李玟今年47岁了，但作为家中老幺“永远是个小妹妹”。她依旧充满童心、充满活力、会好奇、会生气、会不停冒出想法，渴望向外界表达。她活在爱里，因此枝繁叶茂越发蓬勃，能够将爱传递。

在采访的最后，李玟提到她不太喜欢被称为性感辣妹，《博客天下》问她喜欢哪个称呼，她说，“Coco啊，Coco有点像一只小狗的名字。”她又开始爽朗地大笑，解释说，小狗很亲切可爱，“你可以同它玩，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