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
文
摘
要
刘炳森
王世国/文
当代已故书法家刘炳森先生自幼习书，11岁便闻名乡里，19岁因书法超群，被当时国内书法研究的权威机构“中国书法研究社”破格吸收为最年轻的社员。1962年他于北京艺术学院中国画山水科本科毕业后，到北京故宫博物院从事古代法书绘画临摹和研究工作，曾任北京故宫博物院研究员、中国文联副主席、中国书法家协会副主席，以善写隶书闻名于世。可见，刘炳森一生一帆风顺，终身以书法为业，直至68岁终老。20世纪70年代，他书写的6700个隶书字样被录入电脑，为国内外广泛使用。他的隶书传统功力深厚，凝重稳健，潇洒俊逸，人称“刘体隶书”，是“当代隶书第一人”。
刘炳森隶书《杜甫诗句》
“樱华红陌上，柳叶绿池边。燕子声声里，相思又一年。”这是刘炳森书写的《周总理诗》（如下图）。作品中的“华”字在原诗中为“花”字，因为树木开花之为“华”，故“华”与“花”是通假字，故可以将 “花” 书写作“华”。刘炳森经常在他的隶书作品中这样书写。这幅作品结字严整端正，行笔凝炼稳健，章法茂密森严；而看细微处，墨气氤氲，笔画之间连带承转，时露飞白，间有行书笔意，甚至有游丝牵连，书家意在给太过端正的结字之中注入俊逸潇洒之气。整个作品中规入矩，显示出书家有着深厚的书法传统功力。所以，人们称之为“刘体隶书”，不是浪得虚名耳。
刘炳森隶书《周总理诗》
隶书上承篆书，下启楷书，结体破圆而方，行笔变联结为断绝；笔法上改变了篆书“平移”的单调笔法，增加了提按波磔，使线条有轻重粗细之变，一波三折，耐人寻味。特别是东汉时期，树碑立传的风气盛行，丰碑大碣，千姿百态，隶书如日中天。不过，到了魏晋时期，草书、楷书、行书趋于成熟，大行天下，从此隶书衰败。唐代虽有韩择木、唐玄宗等善写隶书，但都没有形成大的影响。直至清代中期以前，千百年间难有大家涌现。清代中期以后碑学大兴，隶书得以重振，郑簠、戴易、朱彝尊、金农、邓石如、桂馥、伊秉授、何绍基、钱泳等等，均为一时隶书名家。然而，由民国至当代，专以隶书名家者寥寥无几。
刘炳隶书《朱熹诗句》
所以，从书法史学的高度看，虽然刘炳森的隶书未能超越前人，也达不到大家的高古奇崛的境界，其结体精致不及《华山庙碑》神韵超逸不及《乙瑛碑》，奇姿纵肆不及《石门颂》，厚重丰茂不及《衡方碑》，豪情激荡不及金农，浑厚紧密不及邓石如，古拙遒劲不及何绍基。这并非是说刘炳森的隶书仿佛一无是处，而是说刘炳森对隶书有他自己的理解和追求，他是自有家法。他对于隶书孜孜以求，多方取法，在书写中参以姊妹艺术的某些韵律和情趣，并将现代审美情趣注入古老书体之中，给隶书带来了新的生机和活力，最终形成自己的独特风格。这也十分难能可贵。
刘炳森隶书《周总理诗》
从他写的《周总理诗》（如上图）这幅作品看，字形结体上的突出特征是端正满涨。他将唐代颜真卿“大字促之令小，小字展之令大”的楷书结字方法，运用到隶书结体之中，我们看到，每一个字无论笔画多少，他都把它们写得部首上下齐平、偏旁左右到边，仿佛是要让每个字都把空间撑满。这对于写那些笔画多的字来说并不难，难在写像“上”“子”“又”甚至“一”这样笔画少的字。为了不因笔画少而显得空间疏阔，于是他将这些字的笔画加粗或加长，尽量填满空间。这就是为什么他要将“上”“一”写得如此粗重。可是，通篇望去，大小相同、上下齐整、千篇一律，缺乏自然变化的生趣，再加上横平竖直，显得非常呆板。此外，《书谱》中说：“隶欲精而密”，这是隶书的审美标准。但是作品中有的字如“里”字横画的排叠，太过松懈，不够精谨严密。
刘炳森隶书《周总理诗》局部
刘炳森也想到用笔法的灵活多变来弥补字形上的呆板。写横画的时候，他切锋方笔入纸，铺毫侧锋抹出，使线条宽厚粗重；写竖画时则提笔聚毫，逆势轻过，线条轻细灵动。行笔中，他并没有刻意追求所谓的金石气，而是让笔锋自然表达出顿挫的轻重变化。正是由于行笔迅速且有提按，因些作品中许多字如“樱”“陌”“柳”“绿”“边”“子”“年”等，点画线条中时有飞白，增强的字的生动感。更有甚者，他还融帖入碑，将行书点画牵连映带的笔意用于隶书之中，如写“红”“绿”的“糸”、“边”字的“辶”、“声”字的“声”，还有“年”字等都是如此。
刘炳森隶书《周总理诗》局部
这幅作品继承了汉隶碑版纵向字距空阔、横向行距紧密的章法特色，而且发扬光大，使密者更密、疏者更疏。特别是最后一个“年”字，一竖纵贯而下，独占了两个字空间。很明显，他是借鉴的汉碑《石门颂》的“年”字写法。虽然这样的写法可以显得神完气足，但是从章法上说，他没有给作品留下最后点空白，每个字和每行字森然列阵，填满了全篇四角。他大概忘记了隶书大家邓石如所说的“计白当黑”的名言。
最后，在笔法上，作品中很多波画的收笔回锋时都带出轻细的笔锋；一些竖画和波画“蚕头”的逆势起笔时，也侧锋外露，这都是沾染上了唐代隶书的某种俗气，大概也是一些人说他的隶书俗气的原因之一。你说它究竟俗还是不俗？
王世国著《中国书法家》，网上有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