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囚禁6年之后，茉莉（化名）终于被母亲找回了家。此时，她20岁，却已经是三个孩子的妈妈。

6年的青春埋葬在河南省驻马店市的某一居民房中，她的身体和精神都已百孔千疮，甚至患上了精神分裂症。更加令人意想不到的是三个孩子的父亲：大儿子的父亲是60岁的郑某，龙凤胎的父亲却是郑某的小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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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碎的家

2016年7月19日，刚刚出狱的李艾玲还没来得及享受新生，就迎来当头一棒——她的女儿茉莉已经失踪整整四年了！也就是这一刻开始，刚从监狱中出来的李艾玲立刻又进入了一座名为“寻娃”的囹圄。而与此前不同的是，这里没有看守，却更加煎熬。

茉莉的父亲在她刚出生不久就离开了这个家，无力照顾三个孩子的李艾玲便将二女儿托付给家中老人照顾，自己带着茉莉和哥哥阿承（化名）在驻马店打工生活。

由于经济拮据，李艾玲曾经走上歪路，并在2011年因罪入狱。监护人的缺失，无人看管的孩子，这一切为茉莉的不幸埋下了种子。此后，茉莉便辍了学，在一家服装店打工，一个月有800元的报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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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她小学还没毕业，只有13岁。”提起旧事，李艾玲就止不住眼泪，她又懊悔又自责地说道：“因为我没能给她做个好榜样，她叛逆期没人管，就喜欢出去上网，一待就是一个通宵。”

染上网瘾的茉莉很快就不满于一个月800块的服装店的工作，断断续续地打了一段工之后就彻底放纵自己在网吧沉沦，没钱了就问哥哥阿承要。起初阿承以为茉莉要钱只是小孩子买些零食之类的嘴馋，后来却发现妹妹不知在什么时候染上了网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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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承告诉茉莉不要沉溺网络，茉莉嘴上答应着，拿到零用钱之后就把哥哥的话抛到脑后，继续在网络中放纵自己。一来二去，忍无可忍的阿承拒绝了茉莉再一次要零花钱的请求，兄妹二人之间爆发了剧烈的争吵。

“她要钱去上网，我不给，她就冲我发火。我那天生气就打了她一巴掌，之后她哭着跑出家门，我也没去管她。”阿承说，一开始茉莉夺门而出，他并不以为然，因为妹妹经常夜不归宿，有时候在朋友家住，有时候也会跑回老家。

“过几天就回来了。”抱着这种想法，妹妹却迟迟没有回家，阿承慌了。妹妹常去的网吧，亲近的朋友家，老家，阿承找了个遍，可是都没有茉莉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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茉莉消失在了驻马店的街道上。

阿承很害怕，他不敢跟任何人说妹妹因为和自己吵架离家出走了，更不敢报警。他害怕母亲的责骂，每次探监的时候都对李艾玲说茉莉去南方打工了。

李艾玲回忆，从2012年下半年起，她再也没见过茉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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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子路漫漫

2016年7月19日，李艾玲从河南新乡的女子监狱刑满释放。出狱后的她还完全没有意识到女儿已经失踪四年了，以为再过几天就可以看到自己的孩子们。

当晚，李艾玲住在姐姐家，和姐姐回忆起过去的种种。但是在姐姐的口中却一直没有茉莉的消息，每当李艾玲提起茉莉，姐姐都言辞闪烁。

兴奋的李艾玲并没有意识到姐姐的闭而不言，她怀着和孩子们一起开始新生活的美梦睡去，却在第二天一早得知茉莉已经失踪了四年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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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天霹雳砸在了这个女人的头上，李艾玲忍不住地愤怒起来。但是在愤怒之余，她扛起了一个母亲的职责：她要找到她的女儿。

母亲的天性让她敏锐地抓住可能找回女儿一切的蛛丝马迹。她告诉姐姐：“茉莉失踪的时候还没有身份证，她走不远，她还在驻马店！”李艾玲立刻买票从新乡赶往驻马店，开始了寻子的旅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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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回到驻马店，几年的时间已经把李艾玲记忆中的家风蚀得一干二净。曾经一家住过的房子已经被拆了个干净，只剩一堵白墙。李艾玲一阵恍惚：“那墙封着路，就好像把我的前路都堵得死死的，一点亮都见不到。我得找啊，把孩子找回来，家才是家。”

“怨吗？怨，怨我当初没选好路，怨自己没当好一个妈。”李艾玲每每说到这都会控制不住眼泪。但是身为一个母亲的坚强让她始终没有放弃寻找茉莉。

为了寻找茉莉，李艾玲找了一份推销酒水的工作，带着印有女儿照片的传单穿梭在驻马店的大街小巷。终于，在2018年1月24日下午2时，事情迎来了转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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毗邻天堂的地狱

李艾玲永远记得她找到女儿的那天。

2018年1月24日，李艾玲在驻马店某小区贴发传单时，遇到了一个有些奇特的女孩，女孩一直看着她的动作发笑。李艾玲起初没有在意：“我感觉她精神不太正常，想赶快贴完传单去下一个地方的。可是我贴传单的时候总想着她的脸，我总觉得她眼熟。我赶紧回头再去找，她就已经走开好几步了。”

李艾玲看着眼前的女子：她全身脏兮兮的，穿着一件领口开线的毛衣，外面套个破旧的薄外套，赤脚穿了双旧拖鞋，露在外面的部分冻的通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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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艾玲不敢相信眼前这个看起来像乞丐的女子就是自己从前干净可爱的女儿，但是那张脸却和自己朝思暮想的女儿极为相似。她死死拉住女子的胳膊，大叫着茉莉的名字。女子被吓了一跳，疯狂缩手往回躲。李艾玲不准她躲闪，她崩溃地哭喊：“你看看我是谁！”

女子受惊地抬起头，眯着眼睛看了她很久，然后小声地喊了句：“妈。”李艾玲抱住茉莉，把她的头按在自己怀里。近两年的寻找，数不清的崩溃和夜里压抑的哭声，终于在这一刻成为了过去。李艾玲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

女儿找到了，事情却还没结束。李艾玲拉着女儿准备回家时，女儿却不肯和她离开，嘴里喊着：“孩子，孩子！”李艾玲止不住心悸：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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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艾玲不敢迟疑，立马报警并通知了自己的家人。警察在第一时间赶到，跟随茉莉一起回到了她现在住的地方。到了房门口，李艾玲又一次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这里离她曾经居住的地方不到五百米！

她和她失踪的孩子曾经如此接近，她的女儿在这个人间地狱里饱受煎熬，她却一无所知。

房门打开，一个老头出现在门的另一端。他没有理会李艾玲，也没有理会警察，反而大声地叫着茉莉的名字，质问她是不是给自己惹了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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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经常遭受暴力，哪怕是在母亲身边，茉莉对这个老头的恐惧也牢牢印在了脑子中。她不停地躲闪，藏来藏去。但这一次她坚强的后盾终于又回到了她身边，母亲把她掩在自己身后，强硬地走进屋内，在床上看到了一对龙凤胎。

最终他们顺利带走了茉莉，在警察局做笔录的时候，李艾玲又见到了茉莉的大儿子，已经四五岁了。李艾玲有些接受不了，四五年前自己的女儿才十几岁，甚至还未成年，就被迫成为了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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茉莉终于回到了家，可新的问题却接踵而来：茉莉无法与人正常交流，对旁人的言语不能做出及时的回应，还会经常一个人发呆傻笑。李艾玲带茉莉去医院检查，最终得到了精神分裂症的诊断。

虽然苦难再一次压在李艾玲的肩上，她却没有放弃，她在一家小型贷款公司办理了贷款，坚持带着女儿寻医治病。慢慢地茉莉的病情也有了好转，虽然仍会一个人发呆傻笑，但是能和母亲进行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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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艾玲从茉莉断断续续地描述中勉强拼出了当年事件的经过：茉莉因为零用钱和哥哥吵架之后，一个人在街上散心不想回家，在路边遇到了郑某。郑某用三轮车把她带回了家，哄骗她做自己的儿媳妇。

茉莉不答应，想要离开，郑某就用板凳砸她打她，一直打到她不敢出门才肯罢休。于是这几年，茉莉被困在一间小小的房子里。她的灵魂和肉体似乎被割离成两个人，茉莉的抗争被暴力镇压，她没办法离开逼仄的房间，只能从窗户看到外面的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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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双胞胎出生之后，茉莉才被允许在小区里走一走。

李艾玲心疼地抱着茉莉，她明白，哭是没用的，哭无法弥补女儿在过去几年遭受的伤害，她想让郑某一家得到应有的惩罚。李艾玲一次又一次地前往派出所，希望能对郑某一家立案。

但是介于茉莉已经生下了三个孩子，而且她一直惦记着自己的孩子，太清楚母子分离滋味的李艾玲迟疑了，她不舍得强行将茉莉和孩子们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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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纠结不已的李艾玲在派出所的调解下做出了让步，郑某于2018年7月26日向李艾玲出具了一份保证书：保证婚后不得辱骂、殴打茉莉；保证茉莉与郑某儿子婚后不与父母同住；如婚后殴打茉莉，就无条件离婚等等。

正当众人以为一切都尘埃落地，茉莉将拥有新生活的时候，意识逐渐清晰的茉莉却说出了一个让众人无法接受的事实：郑某曾脱过她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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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没有界限，但法律有

李艾玲当时只觉得天旋地转，哥哥阿承回忆茉莉孩子的长相，惊悚地发现茉莉的大儿子与郑某极其相似！一家人坐不住了，李艾玲再次来到了派出所，这一次她要求对郑某和茉莉的大孩子做亲子鉴定。

在一家人的揣揣不安中，2018年11月，亲子鉴定报告书终于把一切藏在阴暗角落里的秘密都揭露了出来：茉莉大孩子与郑某系亲子关系。

根据这份亲子报告鉴定结果，驻马店市公安局雪松分局于11月21日对郑某刑事立案，当天便采取刑事拘留。12月6日，驻马店市驿城区检察院已对郑某批准逮捕，逮捕罪名为 *** 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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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大孩子的例子在先，李艾玲又对龙凤胎的父亲提出了疑问。虽然在龙凤胎上户口的时候已经进行过一次鉴定，但是警方立即对龙凤胎重新进行鉴定，鉴定结果证实龙凤胎与郑某小儿子系亲子关系。

茉莉告诉李艾玲，她在郑家每天和郑某的小儿子睡，有时会和郑某睡，偶尔会三个人一起睡，甚至郑某的妻子对此也完全知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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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郑某涉嫌 *** 这件事，郑某的家属坚称是“子虚乌有的事”，并拒不认同公安机关出具的亲子证明：“如果不是我们收留了她，她早就饿死在大街上了！帮他们养了这么多年，她们家却反过来要告我们！”

而对于“收留”这一词，茉莉能想到的只有摇晃的三轮车，低矮的房门，狭小的房间，到处堆积的孩子的衣物。茉莉说，当初郑某把她带回家，给了她一个鸡腿便脱掉了她的衣服，当时郑某的老伴也在场。之后在龙凤胎出生之前，她便再也没有踏出过那个房门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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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提及郑某，同一小区的居民说只知道他们家的孩子很多，可是只能看到郑某和其家属照顾孩子，从来没见过孩子的母亲：“平时接触不多，只道她不爱出门。”

虽然茉莉回来了，但是这一切对她和她一家造成的影响却并没有远去。从走失到再重逢，茉莉一家遭受的苦难是常人无法想象的。

但是未来究竟应该怎么走下去，他们似乎陷入了新的困境。李艾玲对此也没什么主意，她说：“现在就只想替茉莉讨个公道，未来该怎么办，我们也没什么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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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年的时间，这一切把一个十四岁天真活泼的女孩雕刻成了扭曲的畸形。透过她的眼睛能看到她的灵魂在痛苦的嘶吼，声音在她身体中回荡却冲不出肉体的禁锢，最终只能归于平静。

她安静的看着手机，面容平和，似乎已经把过去的苦难抛到了脑后。也希望过去的噩梦不再能追上她，让她能和母亲能过上平淡幸福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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