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
文
摘
要
“张铭要结婚了,大家不但准备好钱,还要准备好形象。赴宴时,一不准带老公,二不准带孩子,三必须扮嫩。”炮筒子杨颖给大家宣布一个好消息。三十有余的张铭要结婚了,并且找了一个未婚小伙子。同学们欢呼雀跃:这个老大难终于嫁出去了。
婚宴这天,同学们一改平日的时尚或中规中矩,特意梳妆打扮一番。杨颖剪个板寸头,王蕊扎个高马尾,刘洁编两个垂肩麻花辫……大家不是牛仔T恤,就是运动休闲,搞笑的刘洁穿了一套布衣布裙搭袢布鞋,像是民国女学生。大家你看我,我看你,捂着嘴吃吃地笑:徐娘半老,这打扮。张铭看到大家的装束,吃惊地张大嘴巴:“你们,啥造型?”
张铭身材高挑,面目清秀。她不但长得漂亮,而且有才,诗词歌赋,信手拈来,一手钢笔字写得飘逸,洒脱。所以,她略有清高。而张铭的新郎官却个子不高,身材微胖,皮肤黑黑的,说话慢声细气,他和同学们打招呼时,略显拘谨,一看就是个老实人。不知道这个小伙子有什么特异之处,竟入了张铭的法眼。同学们你看我我看你,略显吃惊。张铭看出大家一瞬间的惊愕,淡淡一笑说:“奇怪了?我的世界你不懂。
张铭是家里的独生女,父母都是乡干部。自小家庭条件优渥的她,开朗自信,学习成绩好。高中时,当很多人为了考大学复读了N年,她作为应届生却一鸣惊人学;大学刚毕业那会,当很多人为得到一个合适的工作绞尽脑汁时,她如愿进了离县城一步之遥的城郊乡 *** ,做起了公务员;当很多初入职场的同学为人青涩做事生涩时,她却把工作开展得有声有色,颇得领导赏识;当大多数同学拿着二、三百的工资省吃俭用,买了自行车还要造半年的计划时,她几千元的大摩托很是飒风,着实羡煞了昔日的同窗好友。同学们都说她应该是以后的乡长书记,或者是县长书记,并开玩笑说:“我们以后要抱你的粗腰讨生活。”
后来,她和一个男人做起了地下恋。说地下恋,是因为同学们都不知道这个男人姓什名谁,也不清楚他相貌丑俊。既然能让张铭这么优秀的人倾心相许,一定是个更优秀的男人。正当同学们时刻筹谋计划要大宰她一顿时,杨颖通知大家,轮班值守,监管张铭。
原来张铭认识的这个男人是有妇之夫,是三个孩子的父亲。前几天,该男子给张铭打电话说,生意赔了个一干二净,抛下妻儿躲在省城,希望张铭和他一块远走高飞、形影相随、长相厮守。张铭放下电话,拿出自己几年积蓄的三万元,意欲和他连理同心。同学们轮番上阵,利害关系一一分析,苦口婆心劝说,最后干脆把她锁在房间里,不准她出门。她心高气傲地对同学们说:“别拦了,我的世界你不懂”。最终,她瞒着所有的亲人朋友,还是悄悄走了。据说,她走后一星期,该男子老婆带着三个孩子来到她单位,在领导办公室,一把鼻子一把眼泪哭诉,并把鼻涕眼泪一股脑地抹在领导的沙发上。单位领导大为光火,骂道:“一个堂堂的大学生,干出这伤风败俗的事情。”立即下令,暂停她的工作,人回来后再做具体处理。
一个月后,那个男人回来了,回到了他的妻儿身边。她也回来了,回到了单位,结果是人财两空。单位虽然恢复了她的工作,但是同事见她都绕着走,不大愿意和她一起共事,她的工作开展受到重重阻力。从此,她变了,变的的沉默了,眉宇间总带有淡淡的忧愁。从此,不再涉足情感。同学们都为她焦急,到处为她寻觅与她般配的“白马王子”,她却幽幽地说:“别忙乎了,我的世界你不懂。”随着岁月的流失,她渐渐的步入了大龄的行列。
突然间,她宣布要结婚了,给大家发来大红的喜帖,同学们都喜出望外。当看到她质朴、敦厚的新郎官时,同学们都在心里打个问号:他是她的菜吗?
四年后的一个冬日的傍晚,夕照晚霞染红了半边天,苍劲的枯枝擎向天穹。杨颖骑个自行车,在乡间的小路上悠然而行。突然,她看到一个消瘦的身影,两腿像是圆规一样,扎在一处大院子门前,望着西下的晚阳出神。这个院子是一家民营精神病院,主要收治一些症状相对较轻的病人,规模不大,在方圆十里八村还是非常有名的。杨颖感觉身影熟悉,走近一看,是张铭。张铭头发蓬乱,面色憔悴,瘦弱的身体撑着一件蓝色的半身羽绒服,上面有明显的灰渍。杨颖记得这件衣服是她陪她一起买的,有七八年的光景了吧!“张铭,你在这干嘛?”张铭把呆滞的目光缓慢地从夕阳那里移动到杨颖身上,愣了片刻:“杨颖嘛,我没事,在这玩哩。”
张铭的母亲听到说话声,从院里走出,拉着杨颖的手偷偷抹眼泪:“张铭精神出问题了,这两天还稳定,前几天又哭又闹还打人。她说,她有四只眼,能看到别人在背后对她指指点点,她有四只耳朵,能听到别人在心里骂她,嘲讽她......”
她婚后不久,乡镇机构改革,她不幸下岗了,失去了经济来源。她老公虽不善解人意,对她还很不错,只是挣钱的门道较少,日子过得紧紧巴巴,生活异常艰辛。不得已回到婆家--一个偏僻的小村,住进了一间简陋的小屋。婆婆是个强势的农村妇女,对没有收入的儿媳一脸鄙夷。一次,婆婆炖了一只小鸡,张铭的小女儿嚷嚷着要吃肉肉,她就向婆婆讨了一碗。回到自己屋里,张铭用筷子上下一翻,除了茄子就是两只鸡爪,心里陡然升起怒火,一下子飞镖似的把碗扔了出去。婆婆见此,亮开了大嗓门。张铭的第三者身份、被单位开除、吃白食等等之类,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在婆婆嘴里犹如箭头,精准狠,直直射进张铭的内心。于是,张铭住进了精神病医院。
在她住院期间,好友们去看她,她忧郁而又怔怔的眼神似乎在告诉大家:别怜悯,我的世界你不懂。大家凑了几千块钱交给她的母亲,她母亲痛哭流涕,说什么也不收,她怕女儿知道后倍受 *** ,加重病情。
几个月之后,正在上班的杨颖接到张铭老公的电话:“杨颖,张铭快不行了,在医院抢救,你们快来吧。”杨颖吓了一跳,忙通知大家一起来到县医院急救室。原来,她喝了农药,已在医院抢救了整整一个星期。同学们看她时,还未完全昏迷的她紧紧拉住同学的手。
“你真傻,有啥过不去的事情?你说出来,大家都会帮你的。”同学们泣不成声。张颖只是闭着眼睛,默默的流泪,嘴角蠕动,似乎在说:“别哭了,我的世界你不懂”。
同学们默默地看着医生忙作一团,看着她母亲撕心裂肺的哭声,心里为她祈祷:老朋友,你一路走好!希望那边有懂你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