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
文
摘
要
我念书时就喜欢 *** ，彼时兵荒马乱的青春和课堂上，我藏一条耳机线在袖子里，半歪着头听着阿信唱：“隐藏自己的疲倦，表达自己的狼狈。”便觉得青春溽热而漫长，像不愿退去的杲杲烈日。
许多年过去，我在许多地方写道：没有什么过不去，只是有些回不来。
我想在我人生中，诸多回不来的岁月，都有 *** 的慰藉。
20岁的阿信刚进入大学，20岁的我出版了自己的第一本书，与 *** 某张专辑同名，算是纪念惶惶不可终日的青春。至此，我仿佛与 *** 有所连接，与阿信连接。
过去我认为自己对阿信足够熟识，直到最近反复温习了他的诸多资料，才觉得或许不是，他的内心世界空旷而神秘，并未暴露人前，于是我斗胆想描述他的内心世界。
「神的孩子都在跳舞」
1975年，台湾北投区被纳入台北市第七年，发展日趋向上。在这个与女巫传说相关的小地方，当年冬季，阿信出生，外界或许不免肃穆冷清，产房里的陈爸爸却激动异常，香火传承，在哪里都是头等大事。
（北投街头）
男孩子内向而沉默，倒少了些男子汉气概，若是不上蹿下跳，总算不上蓬勃。阿信自小便仿佛自成世界，活在自己的一隅天地。
1990年，15岁的阿信功课很烂，却满脑子胡思乱想，纠结出少年独有的青春烦恼，彼时他爱画画，离不开Walkman，耳朵里王杰扯着嗓子唱死去活来的爱情，而少年怎会懂得七情六欲的折磨，只是音乐编织出的错综复杂的网，让他躲在其中更为妥帖。
15岁的阿信背着画板，满台北参加比赛，或是少年才气盛，或是得邀天之幸，阿信考进师大附中美术班。内向少年阿信在美术班有个死党，后来成了知名设计师不二良。念书时，阿信不着调，上课不看课本，反而偷偷翻课外书，整日想着改变世界。
（阿信与同学合照）
不二良也是中二少年，却又不懂得阿信哪来的冲劲儿，动辄做着改变世界的春秋大梦。高二时，不二良看到阿信奋笔疾书，以为他痛改前非，却没料到阿信说在写歌，要参加比赛，整个一魔怔青年，脑袋里填满了天花乱坠的点子。
可是谁的青春又没些不着调的幻想，不二良没在意，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阿信成了，虽然那已是许多年以后。
1995年阿信毕业，虽半路玩起了音乐，美术梦想被抛去天边，但仍上交了出色的毕业作品。
（阿信毕业作品）
画中的少年神情诡谲，似冷眼相看又似感伤，我总以为作品是作者最直接的内心体现，20岁的阿信或许便如画中人一样，满怀距离感在打量什么，也许是自己，也可能是世界。
这一年他终于彻底与美术告别，考进大学，读了设计系，开始放肆玩音乐。
97年3月29号，不太寻常，在兴安街一家逼仄的卤肉饭店，几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叫嚷着梦想，成立了乐团“ *** ”，随后怪兽家两平米的小房间成了他们的据点，青春热血，不可一世，几人熬夜做音乐，宵夜是兽妈准备的大鸡腿。
有人说，青春躁动，萌生的生命力与灵气，或大有所为，或仅成人生一段美丽而慨叹的回忆。而无论成绩或回忆，都有代价，阿信因为长期做音乐，两度被退学，又两次考回。
退学一事，到底是挫折，成果代价都得品尝。好在时移世易，悲尽欢来， *** 终于有了出头之日。
「人生海海」
86年周华健加入滚石音乐，红遍大江南北，阿信妈妈是周华健的忠实歌迷，也许是受妈妈影响， *** 将《金色大街》的demo寄给了滚石，不久便接到李宗盛的电话，他们终于，被滚石音乐签下了，这一年是1998年，阿信23岁。
算是有了凭靠，但还是会焦虑。
出片前，阿信满怀焦虑。在滚石音乐回家路上，有个台湾很出名的隧道叫自强隧道，签约了滚石的阿信，每晚骑车回家，途径自强隧道，不禁问自己，我们这样会不会有未来。
（自强隧道）
未来会有么，其实总会有的，只是未必尽如人意。几年后，阿信写了《倔强》，激励了无数迷茫青年，他或许想着，青春是个不可留的战场，若是得以激励更多人，一定是好事。
加入滚石音乐第二年， *** 发行了首张专辑《第一张创作专辑》，我最喜欢其中的《拥抱》，这首歌的创作灵感来源于作家白先勇的《孽子》，不少人认为这是首同志歌曲。前阵子我看《十三邀》，许知远对话白先勇，期间背景音乐想起《拥抱》，我泪如雨下。
（新拥抱MV）
随后他们又接连发专辑，直到2001年7月，几个年轻人不得不服兵役，在歌迷的不舍中，发行了暂别之作《人生海海》。
我读大学时，每次和室友去KTV，都会唱首《人生海海》。
在KTV，扯着嗓子喊两句“有一天，我在想，我到底算是个什么东西，还是我，会不会，根本就不是东西。”
到底还是带着少年的不服输，以及自我质问，在所有怀疑和诘问之后，又告诉自己“就算是整个世界，把我抛弃，而至少快乐伤心我自己决定。”
这是 *** 歌曲所带有的独特属性——绝无从头至尾的丧与颓废，到最后仍要热爱快意人生的自己。
服兵役前，他们举办了《你要去哪里》告别演唱会，当天下大雨，两万粉丝在结束后不肯离场。
阿信说：回家吧
粉丝们说：不要
阿信说：回家吧
粉丝们说：不要
阿信说：没有歌可以唱了
粉丝们说：有
许多年后，阿信仍记得那个夜晚，两万多人在雨中做临别前最后的狂欢，遮天蔽日，宛如众人走向烽火连天的战场，那个领头的将领，叫阿信。
从歌迷视线消失两年，他们回来了。2003年， *** 重返乐坛，发行第四张作品《时光机》，重新回归，乐坛已不是原先的乐坛，粉丝也开始刁难。
有人说， *** 变了，热血的劲儿少了些，几个大男人，竟暴露了那么多细腻心思，你们要披荆斩棘啊，要顶着头顶的大太阳不管不顾地往前走啊。
没有人辩解，也没什么好辩解。
2003年，阿信已经28岁，这世上没什么不会变，永垂不朽是鬼话，能相伴是幸，不能是人之常情，只是粉丝不懂，而28岁的阿信什么都没说。
也是在这一年，怪兽妈妈病重，那个给他们做大鸡腿的妈妈，变成了植物人。
这也成为 *** 团员此生最痛彻心扉的事。
2004年，原本低头做音乐的阿信，突然又上了各大媒体的头条。在这一年，阿信出席祖母的告别式，被媒体拍到家里的黑道背景，对于此事，阿信并未解释过多，只说自己生活在父母经营的妥帖而俗世的家庭中。
随后 *** 发行了《神的孩子都在跳舞》，出了一首《倔强》，许多人说，阿信在用这首歌告诉大家，自己现如今所有的一切，都是靠着一股韧劲拼出来的，和背景无关。且不说家道背景祖上余荫之类的言辞，只说这首歌，的确将 *** 的艺人气质——不服输，推向巅峰。
提起 *** ，提起阿信，标签最明显便是不服输，倔强。
在此之后，关于阿信的大新闻少之又少，他们慢慢做专辑，满世界巡演，从内地第一场演出只有二十几人，到轻易填满整个鸟巢。
近几年， *** 出专辑的周期越来越长，12年我高考，他们发行了八号作品《第二人生》，而到了16年我毕业，才发行九号作品《自传》。
许多人说， *** 会效仿他们的偶像披头士，此生只出十张专辑，至此之后，再无完整的音乐作品。此事至今无法得到证实，不过可以看到的是， *** 出专辑的时间，只会越来越长。
阿信，到今年已经43岁了，他发福了，他刘海又长了，他高音唱不上去了。
他也老了，唱摇滚不死、青春无畏的人也老了。
「后青春期的诗」
永远热血，永远青春，实现起来有多难？没人知道。
阿信和吴青峰，时常被拿来比较，有人曾说，假若你摔倒了，青峰会轻声问你疼么，而阿信会让你站起来。
许多人回应，说得对，没问题，青峰代表破碎与敏感，阿信代表勇敢与热血，过去我也这么觉得，但现在不了。
我今天几乎看遍了阿信近年来的所有专访，一时间有些恍惚，他在大众面前，话少，时而冷幽默，总归神神秘秘，恋情也云里雾里，整个人像活在我们触摸不到的地方。
他偶有暴露内心的一面，说出的话让我哑然。
他说：不爱说话的人，心里都有一个故事。
他说：人生不具任何意义，音乐像是个游戏，有它在，也就不那么虚无寂寞了。
他说：人生充满虚无感，自己像仙草奶冻，明明很黑，可是又要伪装得很白。
他说：我是想靠音乐，挽救自己残破不堪的灵魂。
他说：创作给我的最大的诱因，是从无到有的成就感。
很难想象，唱倔强，唱流血了也要站起来的阿信，竟觉得人生原本毫无意义且虚无，那个神秘的阿信竟觉得自己灵魂残破，生来虚无，而音乐是唯一的解药。
我在写这篇文章时，带着震惊重新回顾了近年来阿信的作品。
他唱了你不是真正的快乐，唱如烟，唱“为何人生会像一张纸屑，还不如一片花瓣曾经鲜艳”，唱“儿孙们都忙，就让他们忙，离开的时候，就当我飞翔。”
他在歌里探讨生存和生活。
15岁的阿信，和不二良说：我要改变世界。
30岁的阿信，对记者说：我想建立一个封闭的宇宙，制定一套自己的规则。
改变世界，是年少时不知天高地厚的莽撞，历经世事，便知晓世界不由人轻易左右，要么生存要么生活，一切都不简单。而后他想建立一个封闭的宇宙，抵抗活着的虚无感，那里青春热血，跌倒了踉跄着也得往前走，而我们是这个宇宙中欢天喜地的子民，受益于他。
生而为人，有多少不得已，没人拎得清，芸芸众生在屋檐下，人烟阜盛，不一而同，飞来横祸或无灾无难，都是一生。有人整日想着形而上的命题，有人在炊烟袅袅里愚且鲁，直到死亡。——其实我们都大抵如此。
而阿信，在自己和粉丝的世界里，竭力在唱着，他变相地赶着自己和粉丝往前走，哪怕自己其实觉得，人生虚无而乏味。
写到这我又想起顾城的诗，他写：我想在大地上画满窗子，让所有习惯黑暗的眼睛都习惯光明。
或许，他真的曾让我们中的不少人，习惯光明。
而他自己，一直在黑暗中。
